(二)
我一愣,连忙跑进了屋里。看见明显削瘦的爸爸,我一下涕泪交加。爸妈看见我回来,先也是一呆,又见我满脸伤痕,忙问我是怎么一回事。我好容量忍住了哭泣,骗他们说,摔的,本来是打算到医院看下,刚好路过家门口就进来看看你们。
爸爸妈妈怎么会相信呢?在他们的逼问下,我又忍不住大哭了起来,慢慢地把这半年来受的委屈全说了出来。妈妈抱着我大哭,而爸爸则要爬起来找李小四算帐。
在全家人的劝说下,爸爸才重又上床躺着,却坚持要我和李小四离婚。
我就先在父母家待上几天,一来照顾爸爸,二来也躲避一下李小四。
李小四知道他岳父身体不好后,把家里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上门负荆请罪。爸爸看他上门,气不打一处来,抄起一根棍子就打在他的脑袋上,只一下李小四就血流满面。我们赶快拉住爸爸并让小四快走,但是李小四象铁塔一样站在那儿,既不说话也不动。
李小四虽然暴燥,但也是淳朴的。他认为男人打老婆无可厚非,同时也认为长辈责骂小辈天经地义,因此他对我爸爸他的岳父那一棍毫无怨言。非但如此,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还在他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诠释。
从他负荆请罪那天起,他就不怕传染地全包了陪护爸爸的任务,而且家里家外的重活,他都不计劳累地抢着去干。这竟然让我上初一的弟弟和初三的妹妹怀疑那天我满脸的伤痕怎么来的。
爸爸还是去了,临终的时候他拉着小四的手满脸是泪地把我托负给了他。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黑瘦的小四哭得比我们都要伤心。
办完爸爸的后事后,我和李小四回到了家。这时我怀孕了。
李小四在得知情况后很是高兴,他小心地伺候着我。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生下了我们的儿子————小童。
我不擅农家活计,李小四一个人又忙不过来,而儿子出生后花费更大。他就向他两个哥哥借了点钱,在城里租了两间房子,开了个小吃店。
不过我们更不擅长做买卖。苦撑了两个月后,小吃店倒闭,血本无归。两个妯娌本就不乐意把钱借给我们,这下更是火上浇油。她们天天瞒着小四的两个哥哥到我家催债。见我们实在还不出这笔钱,她们就对我破口大骂了起来,城里人又怎么样?另外扫帚星、贱货之类的话也铺天盖地而来。李小四则早早躲了出去。我们没有和两个哥哥言语,他们是非常老实巴交的人。
妯娌们形成了习惯,一有不顺心的事就跑到我家里来对我破口大骂,骂完了还顺带捎个碗碟的什么回家。这时小童已一岁多了,每次他都躲在我的背后,惶恐地望着眼前两个凶神恶煞似的婶娘。
有一次两位嫂子不知在哪打麻将输了,又跑到我们家大呼小叫。她们将我奚落了一顿后,二嫂子顺手拿起小童的小花碗,说是给她小儿子用。那小花碗上面印着孙悟空,是童童的姥姥买来送给他的,童童很是喜欢。刚买来的时候,他晚上睡觉都要抱着。
小童一看自己的宝贝要被拿走,不知哪来的勇气蹒跚着就走了上去。嫂子顺手把小童一推骂了句小兔崽子,转身就走。我怕小童摔倒,忙要扶着他。而小童则往前扑,从后面抱着嫂子的小腿就是一口。嫂子尖叫一声,猛甩腿。而小童则象松鼠荡秋千一样死命抱着嫂子的腿不放。嫂子见甩不掉,抬手就要往小童脑袋上打。见此情况,母性在我身上占了上风,什么债务、家族之情全被我抛在了脑后。我一下冲了上去,一手抓住嫂子的手,一手就要抱过小童。
三嫂和二嫂要好,以为我要打二嫂,扬起巴掌就打在我的脸上。而二嫂一看我手伸过来,也以为我要打她,平空来了力气,一脚甩飞了小童。小童象断线的拉链球一样,重重地被抛了出去落在地上,“扑”的一声后,躺在地上一声不吭。我们三个都愣住了。这时猛听一声大叫,一个人影快速地奔向小童,是李小四。我也反应了过来,扑了过去。
刚才恰好李小四回来,这一幕他看得真切。
我们大叫小童,而小童躺在我怀里面如金纸,丁点血色也没有。我吓得哭了,而李小四则两眼通红,他抬起头看见两个仍站在原地发愣的嫂子,跳起来拿个小板凳就朝她们打了过去。
两位嫂子纵使四手也难敌小四的板凳,一个个倒在地上嚎叫。而李小四又充分表现了他的父子情深,板凳象雨点一样落在嫂子们的身上。
抱着小童,我大喊一声“快去医院”。李小四这才撇下两个嫂子,接过小童飞奔而出,我跟在身后也跑了出去。两位嫂子死里逃生,面面相觑。
小童只是受了点惊吓,没有什么大碍。
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回到只剩四壁的小屋,心中不免有些悲凉。而这时院子里却突然人声鼎沸,两位嫂子和两个哥哥以及他们的娘家人气势汹汹地涌了进来。
李小四的两个哥哥一改往日懦弱的形象,声色俱厉地指责他目无尊长,更说我是个丧门星。小四义愤填膺,却又不便对两位兄长发作,只是闷头不吭声。嫂嫂的娘家人看到小四不说话,鼓噪了起来也开始了对我的谩骂。看来,嫂子们没少添油加醋地把我诬蔑了一番。
两位哥哥见此情形,就命令小四好好教训一下我这个什么也不会做的废物。小四开始耿着脖子不予理睬,但是后来两位哥哥竟以要断绝兄弟关系来威胁他。小四好象开始动摇了。当两位哥哥再次命令的时候,他慢慢地从腰间抽出了皮带。
我一见之下心中一凉,而小四的皮带已经抽在了我的身上。我头脑中猛地一片空白,一股从外疼到心,又从心疼到外的痛楚让我僵硬、尖叫,尖叫、僵硬。我开始还站着,几下之后我倒在地上,身上好象慢慢没有了疼痛,只是耳边响着皮带抽打皮肤的声音。我的意识好象有点模糊,但我又分明地看到两个嫂嫂得意的面孔在我面前晃动。
这时本来在屋里睡着的童童连滚带爬跑出来,想去阻止他的爸爸再去抽打他的妈妈。被童童咬过一口的二嫂一把抓住我的儿子,不让他妨碍这出人间“喜剧”。
“住手”,本性善良的三哥再也看不下去了,他跑过来抢下了小四的皮带。
“老三,你干什么?”二嫂生气三哥的举动。
“啪”的一声,却是二哥的巴掌打在二嫂的脸上。我昏了过去。